吳倩蓮   我的演技只發揮至三十分

《電影雙周刊》1999年5月

TEXT: Cinnie
PHOTO: Roy Lee

          吳 倩 蓮 向 來 也 給 人 不 沾 人 間 煙 火 的 感 覺 , 可 是 每 一 次 以 「 吃 」 作 骨 幹 的 電 影 , 也 有 小 倩 的 份 兒 , 由 《 飲 食 男 女 》 到 今 次 的 《 四 個 廚 師 一 圍 菜 》 皆 是 以 食 為 主 題 。 小 倩 絕 對 比 不 上 蔡 瀾 、 譚 炳 文 、 方 太 與 李 太 , 但 談 到 演 戲 , 她 倒 是 個 專 家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《 四 個 廚 師 一 圍 菜 》 聽 起 來 像 是 講 飲 講 食 , 實 際 上 又 是 否 有 「 菜 」 外 之 音 ? 
          這 次 我 擔 演 的 角 色 是 一 個 主 廚 。 這 齣 影 片 最 主 要 是 借 助 上 海 一 間 有 悠 久 歷 史 的 餐 館 「 梅 龍 鎮 」 來 講 述 一 些 關 於 中 國 人 的 問 題 。 「 梅 龍 鎮 」 裡 面 的 中 國 人 分 別 來 自 中 國 、 香 港 及 台 灣 , 而 我 便 是 台 灣 代 表 。 計 算 郎 雄 在 內 , 我 們 一 共 分 成 四 家 , 經 歷 了 三 代 人 , 郎 雄 是 第 二 代 , 來 到 我 這 一 代 是 第 三 代 。 第 一 代 的 時 候 , 「 梅 龍 鎮 」 生 意 興 旺 , 但 人 就 是 這 樣 , 合 久 必 分 , 分 久 必 合 , 「 梅 龍 鎮 」 於 第 一 代 時 分 家 , 分 家 後 後 裔 便 移 居 到 香 港 與 台 灣 , 所 以 中 、 港 、 台 都 有 我 們 的 傳 人 。 直 至 第 三 代 , 大 家 便 為 了 自 己 的 事 業 與 未 來 再 度 聚 首 , 重 組 「 梅 龍 鎮 」 。 其 實 此 片 隱 喻 著 一 些 政 府 與 文 化 問 題 , 那 需 要 觀 眾 去 咀 嚼 。 「 梅 龍 鎮 」 又 是 一 個 引 子 , 以 此 帶 出 一 家 團 圓 的 意 義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你 曾 經 說 過 一 位 專 業 的 演 員 是 要 去 演 一 個 角 色 , 而 不 是 因 為 自 己 的 特 質 或 性 格 與 角 色 近 的 才 能 把 角 色 演 好 , 但 對 於 這 一 次 被 選 為 「 台 灣 代 表 」 , 與 自 己 的 國 籍 有 關 嗎 ?
          我 覺 得 因 為 這 個 因 素 而 被 選 中 的 成 數 很 低 。 老 實 說 , 有 這 麼 多 台 灣 演 員 , 也 不 用 一 定 選 我 。 我 想 主 要 有 兩 個 原 因 : 第 一 是 我 跟 導 演 李 國 立 合 作 過 , 大 家 很 有 默 契 , 他 覺 得 這 個 角 色 很 適 合 我 , 加 上 他 也 很 想 好 好 的 再 作 一 次 , 因 為 以 前 合 作 時 他 是 擔 任 監 製 , 我 未 正 式 參 演 過 他 執 導 的 電 影 ; 第 二 則 關 乎 到 市 場 問 題 , 這 齣 影 片 的 主 力 始 終 是 上 海 電 影 製 片 廠 , 所 以 他 們 亦 希 望 我 拍 這 齣 戲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《 四 》 片 的 主 要 班 底 都 是 來 自 內 地 , 你 是 第 一 次 跟 這 麼 多 內 地 工 作 人 員 合 作 嗎 ?
          這 一 次 除 了 主 要 演 員 、 導 演 及 總 監 外 , 其 餘 的 工 作 人 員 都 是 來 自 上 海 電 影 製 片 廠 。 其 實 我 也 不 是 第 一 次 跟 這 麼 多 內 地 人 合 作 , 拍 《 龍 城 正 月 》 時 , 除 了 我 一 個 人 , 其 餘 都 是 內 地 人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你 覺 得 中 國 、 香 港 與 台 灣 三 地 的 電 影 在 製 作 上 或 是 工 作 人 員 的 態 度 上 有 何 分 別 ? 合 拍 對 於 三 地 各 自 的 製 作 有 何 影 響 ?
          其 實 老 在 八 十 年 代 已 經 有 合 拍 片 , 不 過 後 來 在 九 三 至 九 四 年 間 大 陸 的 政 策 有 所 改 動 , 開 始 不 讓 太 多 電 影 公 司 返 內 地 合 拍 電 影 。 所 以 在 早 年 合 拍 是 很 興 盛 的 , 如 果 是 大 製 作 的 話 , 幾 乎 全 都 是 返 回 內 地 進 行 拍 攝 。 香 港 欠 缺 環 境 上 的 條 件 , 所 以 內 地 是 取 景 的 好 地 方 。 我 便 是 在 那 時 期 出 道  ,經 歷 到 現 在 , 我 是 有 一 些 體 會 。 我 覺 得 合 拍 時 期 不 論 技 巧 、 工 作 態 度 、 市 場 甚 至 生 活 習 慣 等 , 都 帶 給 中 國 的 電 影 製 作 一 個 很 大 的 影 響 。 譬 如 說 器 材 方 面 , 一 個 在 香 港 人 口 中 說 成 「 牛 」 的 變 壓 器 , 現 在 內 地 的 電 影 工 作 人 員 也 將 之 說 成 「 牛 」 , 而 國 語 是 沒 有 「 牛 」 這 個 東 西 的 。 
          而 最 重 要 的 是 香 港 電 影 製 作 教 壞 了 大 陸 製 作 。 香 港 人 一 向 也 不 習 慣 一 些 放 鬆 和 寫 意 的 生 活 , 什 麼 都 要 趕 , 時 間 就 是 金 錢 , 這 不 只 香 港 , 台 灣 亦 然 , 走 路 也 嫌 慢 , 一 定 要 跑 。 這 些 生 活 習 慣 影 響 得 很 深 遠 , 若 然 不 是 這 樣 緊 張 , 那 未 放 吃 飯 的 時 間 也 會 延 後 。 香 港 製 作 人 最 恐 怖 的 念 頭 是 以 最 少 的 buget 去 賺 最 多 的 錢 , 在 短 時 間 內 不 斷 趕 著 去 製 作 一 齣 電 影 , 現 在 上 海 已 有 這 等 情 況 出 現 , 這 些 也 是 從 香 港 學 回 來 的 。 


          香 港 電 影 失 敗 的 其 中 一 個 原 因 就 是 電 影 人 的 短 視 , 現 在 正 自 吃 惡 果 , 內 地 的 電 影 人 也 應 該 領 悟 到 吧 , 對 嗎 ? 
          人 就 是 貪 便 宜 的 , 利 益 當 前 嘛 ! 所 以 就 是 說 整 個 社 會 也 要 正 視 這 個 問 題 , 有 時 輿 論 是 很 可 怕 的 , 被 評 為 好 的 便 一 窩 蜂 的 說 好 , 「 呀 ! 他 們 這 樣 也 可 以 賣 錢 又 獲 獎 , 我 們 也 照 著 做 吧 ! 」 我 們 要 看 遠 些 、 闊 些 , 不 僅 是 眼 前 的 丁 點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提 到 利 益 問 題 , 有 一 則 傳 聞 說 大 陸 方 面 眼 看 成 龍 作 品 每 年 於 農 曆 檔 期 在 當 地 上 映 的 票 房 也 異 常 好 , 便 深 信 農 曆 年 觀 眾 的 觀 戲 慾 必 定 十 分 強 , 認 為 「 益 人 倒 不 如 益 自 己 」 , 那 今 年 的 農 曆 年 檔 期 便 給 予 內 地 投 資 的 《 四 》 片 。 可 惜 《 四 》 片 的 票 房 卻 失 利 云 云 , 對 此 你 有 何 回 應 ? 
          一 路 以 來 , 上 海 電 影 製 片 廠 也 宣 佈 了 要 製 作 一 齣 這 樣 的 賀 歲 片 , 既 然 是 賀 歲 , 當 然 是 放 在 農 曆 年 檔 期 。 況 且 它 是 一 個 國 家 單 位 , 說 過 了 就 得 依 著 做 。 再 者 , 內 地 人 一 向 也 是 較 喜 歡 動 作 片 , 而 大 哥 〈 成 龍 〉 的 作 品 多 是 這 類 型 的 影 片 , 叫 座 是 理 所 當 然 。 假 若 硬 要 將 《 四 》 與 大 哥 的 作 品 相 比 , 便 不 太 公 平 。 若 然 他 們 真 的 有 你 所 講 的 意 圖 , 那 便 是 他 們 對 市 場 不 理 解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你 亦 曾 說 過 獎 項 對 你 來 說 並 不 重 要 , 那 你 又 憑 什 麼 去 衡 量 自 己 的 成 就 ?          每 個 人 也 會 有 一 份 工 作 , 別 人 一 生 會 轉 換 很 多 工 作 , 而 我 們 就 比 較 悽 慘 , 不 能 輕 易 轉 工 。 工 作 做 到 怎 樣 才 算 有 成 ? 最 重 要 的 是 要 「 對 得 住 自 己 」 , 起 碼 回 頭 看 時 不 會 發 現 自 己 有 不 認 真 、 不 投 入 的 情 況 出 現 , 我 要 感 覺 到 自 己 是 盡 力 去 幹 。 所 以 我 從 來 未 提 過 「 退 休 」 , 做 得 這 一 行 便 沒 退 休 這 回 事 , 就 算 你 宣 佈 退 休 , 別 人 也 會 回 想 你 以 前 做 過 的 , 除 非 你 隱 居 , 不 接 觸 世 界 !          畢 竟 這 是 對 自 己 負 責 的 問 題 , 你 一 日 是 公 眾 人 物 , 去 到 那 裡 人 們 也 是 像 以 往 般 對 待 你 , 這 是 心 態 上 的 問 題 。 我 不 介 意 是 否 有  fans   , 不 介 意 有 沒 有 人 索 取 簽 名 , 但 我 總 背 上 一 個 責 任 : 我 即 使 已 退 休 , 假 若 做 錯 些 小 事 , 也 會 有 人 看 得 到 , 所 以 我 一 定 要 做 好 , 不 能 做 壞 事 。 這 是 我 給 自 己 的 一 個 責 任 。 
         做 好 一 切 , 便 算 是 成 就 。 拍 電 影 是 我 的 興 趣 , 而 我 的 興 趣 又 可 以 賺 錢 , 何 樂 而 不 為 ? 


          得 獎 除 了 靠 努 力 外 , 有 時 也 要 靠 幾 分 運 氣 , 沒 有 獲 獎 當 然 不 代 表 沒 努 力 或 演 得 不 好 。 雖 說 你 不 太 注 重 獎 項 , 但 假 若 努 力 加 運 氣 , 獲 了 獎 , 你 真 的 沒 感 覺 嗎 ? 
          我 也 會 開 心 呢 ! 獎 項 有 不 同 的 種 類 , 分 別 由 不 同 的 評 審 選 出 來 , 假 若 我 得 到 其 中 一 個 , 即 代 表 我 得 到 其 中 一 撮 人 的 贊 同 。 開 心 是 得 到 別 人 的 承 認 , 而 不 是 有 什 麼 了 不 起 ! 

          你 是 唸 戲 劇 出 身 的 , 也 演 了 這 麼 多 年 電 影 , 對 於 不 同 的 演 繹 方 法 會 有 一 定 的 認 識 , 那 你 會 怎 樣 再 推 進 自 己 的 演 技 ? 
          其 實 這 幾 年 來 我 發 覺 少 了 很 多 練 習 的 機 會 , 演 戲 是 很 需 要 練 習 的 。 經 濟 不 景 , 減 少 開 戲 , 令 到 我 們 也 少 了機 會 去 練 習 , 不 進 則 退 , 演 技 是 會 生 疏 的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覺 得 自 己 與 沒 受 正 統 訓 練 的 演 員 分 別 在 那 ? 
          分 別 是 我 在 校 內 五 年 吸 收 演 戲 知 識 , 而 他 們 則 在 外 實 踐 , 大 家 同 樣 要 面 對 的 , 就 是 有 沒 有 勇 氣 對 著 觀 眾 和 機 器 去 演 戲 。 天 份 加 上 實 踐 是 絕 對 有 幫 助 的 。 有 些 人 十 來 歲 便 出 道 , 而 我 卻 是 廿 來 歲 才 出 道 , 其 實 大 家 也 是 一 樣 , 他 們 在 社 會 磨 練 , 而 我 則 在 學 校 磨 練 , 沒 有 分 別 , 要 看 的 就 是 以 後 的 努 力 。 
 
          撇 開 別 人 給 你 演 技 上 的 評 價 , 自 己 又 怎 樣 評 自 己 ? 
          假 若 將 演 技 分 為 一 至 一 百 分 , 那 我 可 能 只 發 揮 到 三 十 分 , 但 到 現 在 我 也 不 知 道 自 己 能 否 達 到 一 百 分 , 所 以 要 靠 練 習 , 有 了 練 習 才 能 告 訴 自 己 有 否 發 揮 的 餘 地 。 到 了 三 十 分 我 會 覺 得 自 己  OK    , 但 我 不 能 讓 自 己 停 留 在 三 十 分 , 要 看 遠 些 , 盡 力 達 到 一 百 分 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 有 想 過 於 幕 後 發 展 嗎 ?
          也 有 想 過 , 可 是 我 卻 沒 想 過 要 放 棄 幕 前 演 出 , 我 還 有 七 十 分 尚 未 達 到 。 幕 前 與 幕 後 不 需 分 得 太 清 楚 , 有 機 會 學 習 便 學 習 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電 影 市 道 這 樣 差 , 你 有 信 心 達 到 餘 下 的 七 十 分 嗎 ? 
          我 現 在 才 三 十 歲 , 算 我 生 命 只 有 七 十 歲 , 那 我 還 有 四 十 年 啊 ! 在 這 個 世 道 , 說 到 尾 也 是 要 認 真 。 草 草 了 事 只 會 將 市 場 越 收 越 窄 , 到 頭 來 只 是 給 盜 版 市 場 提 供 片 源 了 ! 自 己 用 心 拍 的 片 , 拍 得 好 , 便 自 己 背 著 它 到 外 地 推 銷 , 李 安 也 是 這 樣 呀 ! 得 到 欣 賞 便 不 愁 沒 資 金 , 總 之 不 要 只 看 目 前 便 是 了 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 做 訪 問 最 忌 是 與 被 訪 者 得 不 到 溝 通 。 有 些 被 訪 問 者 是 口 到 心 不 到 , 有 些 卻 是 心 到 口 不 到 。 而 最 糟 的 則 是 口 到 心 到 卻 原 來 元 神 未 到 , 即 是 說 他 / 她 借 了 別 人 的 元 神 , 有 條 有 理 的 回 答 , 但 也 不 過 是 套 用 別 人 的 話 。 吳 倩 ( 原 文 到 此 ,   後 部 缺 漏 ) 

BIOGRAPHY

          吳 倩 蓮 , 1968  年  7  月  3  日 在 台 灣 出 生 , 畢 業 於 台 北 國 立 藝 術 學 院 , 主 修 戲 劇 , 在 學 時 她 已 經 常 參 與 劇 團 工 作 , 她 亦 曾 任 雜 誌 和 廣 告 模 特 兒 。 1990  年 , 她 拍 了 第 一 部 電 影 《 天 若 有 情 》 , 1991  年 , 以 此 片 獲 提 名 金 像 獎 最 佳 新 人 獎 , 從 此 得 到 香 港 片 商 垂 青 , 片 約 接 踵 而 來 。 她 較 為 人 所 熟 悉 的 電 影 有 《 夜 半 歌 聲 》 、 《 等 著 你 回 來 》 及 《 飲 食 男 女 》 等 。 98 年 憑 《 半 生 緣 》 獲 第 四 屆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學 會 最 佳 女 演 員 獎 。 




FILMOGRAPHY

1990  《 天 若 有 情 》
1991 《 沙 灘 仔 與 周 師 奶 》 、 《 至 尊 無 上 II 永 霸 天 下 》
1993 《 哥 哥 的 情 人 》 、 《 赤 腳 小 子 》 、 
《 天 若 有 情 II 天 長 地 久 》
1994  《 新 同 居 時 代 》 、 《 花 旗 少 林 》 、 
《 霓 虹 光 管 高 高 掛 之 女 子 公 寓 》 、
《 都 市 情 緣 》 、 《 等 著 你 回 來 》 、《 新 邊 緣 人 》 、 
《 飲 食 男 女 》 、 《 運 財 童 子 》 、 《 賭 神 2 》 、
《 三 個 相 愛 的 少 年 》 
1995 《 廟 街 故 事 》 、 《 夜 半 歌 聲 》 、 
《 一 千 零 一 夜 之 夢 中 人 》 、《 大 冒 險 家 》 、 
《 呆 佬 拜 壽 》 、 《 龍 城 正 月 》
1996 《 天 若 有 情 III 烽 火 佳 人 》 、 《 攝 氏 32 》
1997 《 家 有 囍 事  1997 》 、 《 奪 舍 》 、 《 恐 怖 雞 》
1998 《 九 星 報 囍 》 、 《 半 生 緣 》 
1999 《 四 個 廚 師 一 圍 菜 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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